那时杨老汉的堂弟还在铁中的初中上学,这样带刀真是很麻烦,万一杨老汉需要用刀还要跑到学校去找他堂弟。杨老汉让堂弟帮着带刀并不是杨老汉在社会上找不到人帮着带刀,毕竟杨老汉的刀不是青龙偃月,杨老汉的刀用报纸包着远远看去好像一条冻带鱼,非常便于携带。杨老汉让堂弟带刀是因为堂弟是学生,有很多怕刀的同学,特别是怕刀而且好看的女同学。杨老汉一次偶然发现他堂弟班里有几个女同学长的好看,杨老汉看到堂弟的女同学的时候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跳跃性思维?)。
于是杨老汉就决定让堂弟帮着带刀。
杨老汉的堂弟也姓杨,个子不高,猥琐、蔫坏。
这样的条件决定了自己不能称霸铁中,但是他非常乐于帮着杨老汉带刀。
杨老汉虽然不是皇帝,但毕竟也是街面上混的脸熟的八仙(准确地说杨老汉当时在叉头面前是八仙,在八仙面前就是叉头),所以堂弟觉得这个带刀的任务还是很光荣的。杨老汉的堂弟那时候下午经常上自习课,自习课就是没有老师,大家在教室里自己学习。其实学习不学习全在学生自己,那不自觉的学生,比如杨老汉的堂弟就打打闹闹,自得其乐,闹的那好学生也非常苦恼。当时学校的老师把这种现象叫一只老鼠坏了一锅粥,这种比喻非常恰当,老鼠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粥的痛苦之上。这不能怪老鼠也不能怪粥,要怪只能怪当时老师们的工资太低,对工资和待遇不满的老师们不能罢工,就发明了上自习,毕竟误的是别人家的子弟、坏的是别人家的粥。
掌握了堂弟上自习课的规律,杨老汉经常掐着时间去看刀,杨老汉去看刀并不是要用刀,而是要看那些害怕刀的孩子,特别是那几个长的好看的女孩子。杨老汉总是翻墙潜入校园溜到堂弟的班级教室门前,然后透过教室门上的小窗户向里面张望。
当杨老汉确认教室里没有老师之后就突然灵魂附体,像武大郎捉奸一样一脚踹开教室的门,带着酝酿已久的杀气冲了进去。
杨老汉的突然闯入通常都让孩子们目瞪口呆。
闯入的杨老汉带着统治者的威严扫视一圈那些突然安静下来的孩子们,目光最后落到教室后墙上方贴的一行毛笔书写的标语“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杨老汉的目光穿透了伟人的座右铭,投向无限远,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刀呢?”
杨老汉的堂弟应声而起,“嗖”地一声站起来,“唰”地一下拔出了刀。
这时候通常是下午,那刀映着落日残阳,寒光闪闪。
孩子们鸦鹊无声,无声的恐惧和对暴力的崇拜形成了强大的气场,压制着孩子们动弹不得。
这时的杨老汉被亮剑精神上了身,当下立刻马上飘了起来。
浮在半空的杨老汉俯视着那几个被他锁定的刚进入青春期的小姑娘,分明感受到了她们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恐惧和迷茫,一种森林大帝(八十年代流行的动画片,讲的是狮子王的故事,不过跟后来的电影《狮子王》的情节不一样,那里面的主人公是一只叫雷欧的小狮子)的快感从丹田嗖嗖地灌进了脑子,后来成年后的杨老汉吃过摇头丸、尝试过各种方式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但是再也没有那么high过。
“青春啊,就这样溜走”,杨老汉人到中年还是很喜欢看放学的女学生,怀旧的情绪一江春水向东流。
高小飞总结过铁东八仙的十大恐怖事件,“杨老汉搞对象”就是其中之一。
“我靠,你们没见着,那叫吓人,杨老汉搞对象,简直就是蒋介石发动412反革命政变,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日期:2008-3-30 19:49:04
后来杨老汉的堂弟被杨老汉的刀砍了,虽然杨老汉既没有亲自动手,也没有授命别人去砍,但杨老汉的堂弟被杨老汉的刀砍了,杨老汉无论怎么说也脱不了干系。这话听起来像绕口令,充满了辩证法(至于怎么个辩证法,你们可以问十三郎,他是著名的哲学家)。暴力和战争一样,都是学习辩证法的最好案例,所以革命者都必须学习辩证法。
杨老汉的堂弟自从帮着杨老汉带刀以后,不知不觉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在八仙和叉头的世界,被人欺负还能有滋有味地活下去属于低级趣味,要是欺负别人,特别是欺负那些经常欺负别人的人,那就是脱离了低级趣味),一个大家不认识的人。
比如以前堂弟路过学校门口,看到那些蹲在门口的八仙叉头们要不就是缩头缩脑,要是发现有面熟的八仙,就远远地递过去一个讨好笑容,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而那些八仙对他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兴致上来了就把他的书包和身上的口袋挨个翻一遍,然后屁股上踢一脚,说“滚!”。
有一次杨老汉堂弟明明已经滚了,那些八仙却突然跳起来追他,追的杨老汉堂弟气喘吁吁,追的那些八仙哈哈大笑。
杨老汉堂弟第二天这样跟同学们讲述自己的历险“我靠,昨天老子差点被人追上砍死”;那些八仙则会跟自己的对象说“刚才有个洼松(指长得难看的人),老子越看越日眼,让我们追出去一条街”。
杨老汉堂弟和八仙在跑的时候锻炼了身体,讲故事的时候又增加了自己的魅力,双方都很high,形成了双赢的和谐局面。
再后来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杨老汉堂弟看见那些八仙不等人家来追,自己拔腿就跑。搞的那些八仙有些反应不过来,都说这娃脑子让驴踢了。
杨老汉堂弟跑出去老远发现没人来追赶,失望了好一阵子,心中暗暗发狠,“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杨老汉堂弟文化比杨老汉高了很多,每当他心里发狠头脑里就会冒出来很多领袖不同历史时期和不同版本的讲话和诗词。
其实当时那些八仙追杨老汉堂弟跟后来对他失去兴趣一样,都是八仙们随心随性的自我内心需要,跟杨老汉堂弟跑不跑没有必然的关系。
八十年代的流氓其实很寂寞,那时我经常看到同一伙八仙常年蹲在同一个学校或者电影院的门口,唯一的乐趣就是冲着女生吹口哨,或者用凶恶的目光拦截来往的学生。那时候人们的观念和经济一样落后,连流氓也没学会收保护费,八仙们蹲在门口和狮子在自己的领地四周撒尿一样,都是一种象征意义,告诉大家这块地盘是我的,仅此而已。
后来杨老汉一次带着堂弟走出学校门口,又碰见了蹲在门口百无聊赖的八仙和叉头,其中的一个小八仙首领认出来这是跟刘向海混的杨老汉。小八仙马上站起来跟杨老汉点头哈腰,还掏出一根芒果牌的香烟双手递过去,给杨老汉点上。
杨老汉一口烟喷出去,放肆地扫视那伙八仙和叉头,“你们哪儿的?”。
“铁路桥南的,跟近勇哥一个院的”那小八仙机灵异常,张口就报了近勇的名号,因为他知道近勇一定是杨老汉追随和倾慕的人。其实他是橡胶厂的子弟,不过离常近勇他们的大院也不远。
杨老汉说“近勇当兵了,前两天我还给他写信了,过一阵我和向海去看他”。
杨老汉的堂弟在身后差点笑出来,杨老汉虽然写过很多检查,但是要说写信堂弟却一万个不信。有一次杨老汉想跟某个女孩搞对象,还是让堂弟帮着写纸条送过去的。后来那女孩没来赴约,杨老汉非说是堂弟的情书没写对,非要罚他重写三十遍。
听到近勇的名字,这些常年蹲在铁中门口的豪杰们开始用宁可信其有的眼光崇拜起杨老汉了,对于一般的八仙和叉头来说常近勇是个非常神秘的人。
大家知道常近勇不是八仙,但是八仙都给他面子。
杨老汉一把搂过来堂弟,另一只手夹着烟卷指着堂弟对众豪杰说,“这是我堂弟,认识吧?”
“认识认识”小八仙哪敢说不认识,其它人也跟着点头附和,其实对于这些八仙来说杨老汉堂弟只是看着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