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在泰国某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开了一家烧烤酒吧,见过他的那人说何新民当时心情很好,看到几个中国人表现得非常友好,亲自切肉烤给他们吃。本来那人还不能确定他见到的这个人就是何新民,但是当他看见烧烤老板剔肉的刀法,马上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那人说“庖丁解牛说的就是何新民,腕子一抖骨头就出来了,这小子不当刀客就只能干这个了”。
而刘向海此时却像个二球一样挺身而出,在从小毛孩毙命到刘向海入狱的半个月里,刘向海登上了本市黑社会组织的权力顶峰,不过显然那个时候没有人跟他竞争。那时候的各路八仙都一下子消失了,就连街头的叉头也很少闹事了,本市的娱乐场所生意大受影响。小毛孩这个黑色帝国的王者倒下好比本市黑社会的国葬,歌舞升平的黑夜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刘向海不知死活地扛起了众矢之地的旗帜,做出了两个让他无法回头的决定,一是疯狂地追查小毛孩之死的真相,二是一定要把小毛孩风光大葬。
其实这样的安排不是小毛孩的本意,他早就跟向海交代过身后的事。
小毛孩死前一年过年,按照每年的惯例召集各路八仙喝酒,酒后他对向海说“我有时候想我把你拉上这条路是不是真的害了你?近勇和马武他们其实都是这么想的,近勇当年那么说是对的,虽然我当时很伤心,但是我一点也不恨他。他才是真正的老大,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从来没有被别人玩过。我这辈子虽然前呼后拥,但在我心里只有两个兄弟,一个是你,一个是近勇。”
向海很动情,刘向海一直都是个感情丰富的人,这样的人不写剧本却要混黑社会结局可想而知。“关哥,我也佩服近勇,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要不是你我现在是啥样子我很清楚,那个样子活一百岁又有什么意思?”
小毛孩一只手扶着刘向海的后脖颈子,眼睛里露出老少咸宜、男女通杀的温情“向海,答应我一件事。”
“关哥,你说”刘向海当时的神情分明已经大义凛然了。
“万一我哪天突然死了,你千万不要给我报仇,也千万不要给我开追悼会,找个清净的地方把我埋了然后就离开这个地方,躲得越远越好”
刘向海当时泣不成声,赤胆忠心可比白帝托孤,如果当时小毛孩给他一本护照让他去科索沃抗击美帝,向海也一定会捡两块砖头慷慨赴义。
小毛孩死了,刘向海就疯了。
在那半个月里那些与小毛孩有过过结的八仙和老板们在刘向海的心中都成了疑似凶手,这些人几乎全部消失,他们怕丨警丨察更怕刘向海。落到丨警丨察手里还可以讲法律、讲人权,要是碰上刘向海那真的就要生死由命了。马武说“幸亏这些年咱们没跟他们染(方言,纠葛的意思),要不然也别想消停。”
近勇、小飞和我都劝向海,我们知道刘向海即将万劫不复,眼看着自己从小玩大的兄弟堕入黑暗而又无可奈何,人生最遗憾的事莫过于此。
刘向海当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说的任何话。
刘向海好像是阿拉伯神话里藏在坛子里的妖怪,小毛孩把他放了出来,他的生命就属于小毛孩。小毛孩死了,这个妖怪失去了控制。
小毛孩的葬礼实在是吓人,港产江湖片里的场面如果出现在现实生活当中,普通百姓的感觉只能是恐惧。
秋日的中午,阳光灿烂,秋风浩荡。
肃杀而爽快的天气让我们想起了当年刘向海去河边与近勇比武,一样的天气,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刘向海的青春被秋风“呼啦啦”地吹走了。
几百辆红色的夏利和黄色的面的排成两列纵队,浩浩荡荡开进了郊区火葬场那条狭窄的土路。
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刘向海带领着几十个穿黑西装的小伙子,抬着遗像、花圈和挽幛,表情严肃地走进火葬场的大门。
马武和近勇那天去了,马武带了个墨镜,坐在车里远远看见那个阵势,说“我操,刘向海录像看多了,以为自己是小马哥。”
马武早就就劝近勇不要去,“去了又怎么样?妈的现在公丨安丨肯定盯着呢,再说人都死了,还不是给活人看,现在在那里的都是二球,咱们为啥要冒着风险去给二球看?”
近勇说“你不想去我自己去”
马武想要骂人,看见近勇铁青的脸色把话咽了下去,还是硬着头皮陪他来了。
这时马武发现了很多便衣,就对近勇说“咱别进去了,回去烧纸也是一样送他”。
近勇没有说话,推开车门下去了,马武嘟囔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小毛孩生命最后阶段结识的权贵一个都没去,甚至连花圈都没有送,这让马武更加不平衡。
那些在遗体告别仪式上鞠躬的都是些年轻、生猛的面孔,有几个孩子分明不到十八岁。
刘向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代表家属答礼,小毛孩真正的家属根本没有出现。
近勇走上去和向海拥抱,分明感觉到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身体在有节奏地颤抖。
近勇说“向海,好好活着,关哥走了,我们还看着你呢”
向海抱住近勇放声大哭,把那些穿黑西装的年轻人吓的面色惨白。
那是本市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黑社会葬礼。
那些出租车司机事后交代在此之前都收到了刘向海的口信,要么按时把车开出来给小毛孩送葬,要么把车卖了去乡下放驴,自己看着办。那些开出租的虽然很多都是下岗工人,生活并不富裕,但都是城市户口,在乡下没有驴给他们放,所以他们就只好来了。其实对他们而言小毛孩只不过是概念当中大人物中的一个,虽然如雷贯耳但是遥不可及。这样的大人物活着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死了也不能带走什么。老百姓其实最唯物主义,迷信是大人物们的专利。因为老百姓不可能也不奢望创造奇迹,而大人物们本身就是奇迹,如果一个人永远相信奇迹就不可能是真的无神论者。我见过很多那个时代的大人物,他们普遍的特点就是神神道道,后现代主义理想,前列腺思维。
刘向海给小毛孩主持葬礼的时候也具备了大人物的特点,所以绝不可用理智揣测。
可惜时候不对,那时候的大人物都恨不得去乡下放驴,而刘向海居然还导演了这样一场黑社会的视觉盛宴。
这样不合时宜的结局只能是最后的辉煌,那是当年庾澄庆唱的歌,现在的年轻人没人记得了。
刘向海很快就落网了,他这样的人只要没有大人物罩着就像早产的婴儿一样脆弱。
后来近勇和马武也被公丨安丨传唤了,不过很快就没事了,他们和小毛孩集团没有任何经济上的往来。近勇承认了江湖上家喻户晓的关于他是小毛孩干弟弟的传说,“那时候我才十四岁,有一次我把他的几个小兄弟打了,他们打不过我,就把小毛孩叫来说是要废了我,小毛孩没有废我,对我很客气,还要收我当干弟弟”。
近勇回忆着当年的似水流年,平静的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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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8-1-21 14:11:21
快过年了,又写了一段,算是给大家拜年。
这个故事基本就这样结束了,我跟大风和十三说过,尾巴留了一点,算是有一点私心,万一出版了可以请大家喝酒。听说贴完了的书人家不给出,虽然是听说,但没准是真的呢。呵呵,祝大家鼠年发达,该发财的发财,该升官的升官,该生娃的生娃。总之,都旺起来吧,传说这世上有旺夫的女人,我相信也有旺读者的帖子。这点自信俺还是有的,这叫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