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真割了麦子,高小飞说“我明白农民的娃娃为啥宁愿当民工也不愿意在农村呆着了”
  体验过农民疾苦的高小飞后来不仅没有以艰苦朴素为荣,反而变本加厉,更加挥霍无度。
  高小飞说“能捞着舒服就舒服一会吧,说不定你下辈子就投胎当了农民了,要吃馍馍就要先割麦子,那还不如变头奶牛,虽说只能吃点草,还要让人挤奶,不管怎样还能站着不用动弹吧?”高小飞边说边拍着自己的胸脯,幻想自己变成奶牛的样子。
  高小飞说的并不夸张,记得在那个乱哄哄的夏天我们站在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里,麦穗没有飘香,而是散发出热烘烘的尘土气息,衬托出一片浮躁。

  那时我突然体会到为什么明清的小说里有很多恶毒挖苦和尚的描写,说他们吃饱了没事干整天想女人。明清时期的和尚吃饱了没事干是不是整天想女人无从考证。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要想修行割麦子是最好的方式。
  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只需要一把镰刀。
  汗从任何地方流出来,流到任何地方去,仿佛水在大气层里循环。
  眼睛是辣的,好像太阳;嘴是苦的,仿佛大地。
  苦属于生者,不属于世界。

  我们割麦子我们苦,麦子被锋利的镰刀割断也会痛吧?麦子不会说话,所以我们不知道,也许说了,只不过我们听不懂。
  若干年后,高小飞一次带着某小秘去海边度假,正要做那警幻仙姑所训之事,酒店突然停电了,高小飞和小秘浑身臭汗,顿时没了兴致。高小飞随遇而安,点上烟看报纸,但那小秘异常厉害,打电话把酒店的服务人员一阵臭骂,威胁要退房、要投诉。
  后来高小飞突然烦躁了,骂出来的话惊了小秘“妈的,你不能安静一会?没空调会死吗?没空调就啥也不能干了?那你爹妈当年怎么把你造出来的?”
  小秘那天委屈的哭了半宿,怎么也想不通浑身名牌的高衙内为什么能说出那么土的话来。
  日期:2007-6-25 9:54:33

  高小飞那天见到了财神爷。
  九十年代初期交通还不发达,即便如高衙内这样的高干子弟吃过的海鲜也基本上仅限于冰冻大虾和水发鱿鱼、海参。那天张司令给高衙内接风把整个龙宫里的喽罗一网打尽,除了巡海夜叉和老龙王。
  高小飞走进包厢的时候,张司令正坐在一张大圆桌后面抽烟,旁边坐着一位穿衬衫打领带、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正侧身跟张司令嘀咕什么,好像是正在给司令汇报工作。
  张司令看见高小飞进来,马上起身,高小飞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来,“张爷爷,您的身体越来越硬朗了。我爷爷让我代他跟您问好呢!”
  张司令拉住高小飞的手笑着说“这娃娃,都长成大人了,你爷爷还好吧?”

  “还好,还好,就是退下来没事,有点不习惯”
  “哈哈,老家伙折腾一辈子了,也该歇歇了,我还巴不得早点退呢”
  张司令给高小飞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旁边的中年人,只是说“这位是肖总”,高小飞连忙跟肖总握手,肖总一脸谦恭仰慕喷薄而出,握住高小飞的手连说“久闻大名,幸会,幸会!”―仿佛北宋末年的流窜通缉犯遇到了及时雨宋江。
  高小飞连忙答应,“肖总,我年轻没经验,您多指点。”
  一番寒暄,张司令拉着高小飞坐下,然后服务员开始上菜、上酒。

  高小飞隔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龙虾看见服务员把酒倒上了,酒是特供茅台,一下上了六瓶,高小飞心里嘀咕“妈的老子不会刚来就壮烈牺牲球了吧?”。
  张司令喝酒很痛快,高小飞敬了三个他就喝了三个,然后高小飞主要和肖总喝。
  张司令情绪很好,酒席上回忆了很多当年战争年代跟高小飞爷爷的往事,不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张司令没有讲太多的英雄故事,而是回忆了与老高当年的生活点滴“你爷爷胃口还好吧?”
  “还好,每天吃饭挺规律的”
  “你多吃点啊,看你瘦的,跟你爷爷当年一样,哈哈”
  “张爷爷您不知道,我天生就这样,怎么吃都不胖”

  “这也随你爷爷,你爷爷当年长的就像孙猴子,一张脸就剩下两只大眼睛有神,但是饭量可是我们团第一号,整天吃不饱”
  “是吗,我爷爷没跟我说过这个,不过他胃口一直不错”
  “他能跟你说这个?呵呵,我跟你讲个笑话,我要不说,你爷爷带进棺材也不会说”
  “啥笑话?”高小飞倒不避讳爷爷的笑话,他觉得爷爷这样经历丰富的人一辈子应该闹过很多笑话,能留下来也是人民的宝贵财富。
  “三年困难时期,毛主席号召‘忙时吃干,闲时吃稀’,老百姓都开始吃野菜、瓜菜代,我们部队也不打仗就响应中央号召,也吃野菜,一顿饭见不着几颗米,吃的你爷爷眼睛都没神了,后来一次军区庆祝八一节改善伙食,虽然没什么荤腥,但是起码大米稀饭还是可以稠稠地喝两碗。那时候谁都不说话,都低头喝粥,稀里呼噜,我喝完以后抬头看见你爷爷正用膝盖顶着碗底,两只手抠着碗沿拼命往外掰呢,我就奇怪了‘老高,你干啥呢?’,你猜你爷爷说啥?你爷爷说‘碗边都舔过了,就剩下碗底那点够不着,你快来帮帮我,帮我把碗底顶出来’”

  张司令讲完老高的轶事,放声大笑;高小飞愣了一下,也跟着放声大笑;肖总始终保持着适度的笑,配合气氛。
  高小飞心想“终于碰上有幽默感的老革命了,这就好办了”
  肖总酒量好像也不行,六瓶茅台只喝了一瓶就喝不动了,南方人喝酒不划拳,更要拼实力,高小飞发现自己的酒量在这里还能走几个回合,心想“妈的,看来老子早该来了”
  张司令始终没有提安排小飞干什么,小飞也不问,但是小飞觉得肯定和那个肖总有关系。这种事凭的就是交情,问了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后来张司令拉着小飞的手把他送出了酒店,在酒店门口张司令对肖总说“这就是我自己的孩子,交给你了。”

  肖总一脸虔诚,好像敢死队队长接受了攻占高地的决死任务“请首长放心!”
  后来高小飞就坐上肖总的大奔走了,真正开始了他的商海生涯。
  那是让高小飞痴迷的一年半,也是让后来中国的许多房地产大佬无限怀念的激情燃烧的年代。
  肖总做的是房地产,当年在那个岛上的有钱人不是搞房地产的,就是搞诈骗的,或者兼而有之。据说高小飞南下前后内地诈骗案成倍下降,有人调查说是诈骗界的精英都南下了。别人讲是当笑话讲,不过高小飞说他认为这是真的,“因为诈骗首先是一种经济行为,根据经济学原理人才和资源要向利润最高的行业和地区流动。当年一个坐台的一晚上都能挣几万块,你说你要是诈骗犯是不是也往南边去?”

  高小飞第二天跟肖总去看地,看见了一个积满雨水的大坑,周围茅草一人多高,近处几头水牛在吃草,远处是一排浓密的木麻黄树林(海防林树种,在我国主要分布在华南沿海)。高小飞不敢相信这种地方能有人买,“肖哥,这地方能干啥啊?”前一天晚上喝酒,肖总就逼着高小飞改口叫肖哥,其实高小飞觉得肖总是上一辈人。
  “你不懂,你看见这一大坑的水了没有?这就叫聚宝盆,水就是财,他们南方人就信这个”
  肖总一口京腔,早就把自己和高小飞一起归为北方人了。
  “郑总他们早就看上这里了,要在这里建一个度假村,吃喝玩乐一条龙,弄个高尔夫球场,你看这个坑,不是正好当湖吗?都省得挖了。”
  高小飞将信将疑,没想到下午去签约,郑总他们连个磕巴都没打就签了字,上千万就入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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