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飞端起酒杯,“兄弟,知己呀,你想想,蓝天白云下一头公羊站在一群母羊里面,放眼望去全是散发着膻味的大屁股,低头就是点缀着野花的嫩草,怎么啃都啃不完,这是多么诗情画意的场面啊?这就是骚虎。头羊可惨了,带着一群呆头呆脑的二球绵羊走来走去、尘土飞扬。所以说我只想当骚虎,不想当头羊,头羊还是关哥当,我才不受那个罪呢”

  “妈的,母羊都让你霸占了,光让我受罪啊,不行,哪天我也要骚一下”小毛孩笑了。
  那天大家越喝越兴奋,从傍晚喝到半夜,那老板看出来这几个人不是善人只好强打精神撑着。后来刘向海眼光迷离,坐着坐着就要往桌子下面溜,小毛孩看不早了,就喊老板结了帐,说“走吧?”
  小飞说“走!骚虎走前面!”
  大家一哄而上,连打带踹把高衙内推到了最前面。
  那次川菜馆的聚会在我印象中是我们这些人最后一次欢聚,毫无戒心,没心没肺。

  高小飞后来经常拿那天的事吹牛,“我是唯一一个敢跟小毛孩那么开玩笑的人,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日期:2007-5-12 16:58:17
  后来我们问近勇以后还继续在夜市上摆摊吗?近勇说“我还没想好,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再说吧”
  小飞跟我说近勇肯定不会再继续卖砂锅了,“近勇不会走回头路,再说他是孝子”
  又下了两场雨,夏天就这么过去了。秋风又起,满地树叶。

  后来近勇开始学开车,一辆解放大卡车被近勇摆弄的服服帖帖。
  再后来听说马武买了辆货车,让近勇开着跑运输。马武的叔叔当时开始做倒腾羊毛、枸杞、发菜和甘草的生意,生意刚起步,正好需要信的过的人,听说近勇回来了,就力邀近勇加入他们的家族企业。
  “这娃娃是个好小伙子”马武叔叔说。
  伟人弹指一挥间,改革开放已经十年。当时不叫与时俱进,叫欣欣向荣,学生写作文都用这个词。肚子有了油水的城乡百姓开始讲究穿着,八仙早就不再戴军帽,军帽成了第一代民工的象征。西北人历来有穿毛料衣服的传统,当时社会上混的好的人不论是官员还是八仙都讲究穿毛料西装和大衣。无论城乡,年轻人结婚都讲究置办几身毛料。对于当时的成功人士,民间有诗为证“身上穿着毛料子,手上带着金镏子,怀窝里揣着大票子”。普通百姓虽然没有能力带金镏子、揣大票子,但穿毛料子的时尚却像改革春风一样吹满了北国大地。那时候除了国营毛纺厂,还冒出来很多私营的小工厂生产毛料。一时间羊毛成了紧俏物资,西北几个省和内蒙的羊毛贩子迎来了史上空前辉煌的三年。草原上众多骚虎领导的羊群队伍成几何倍数放大,草原沙化开始加速。

  再后来就是频繁的沙尘暴和畅销的狼图腾,引来无数学者和评论家的争论。环保问题也好,文化问题也罢,其实从根子上说不过是人的臭美加贪婪再加历经长期贫困后对财富的报复性掠夺。说汉人没有狼性是因为对历史的健忘和对自己本性的无知,不用上溯秦汉唐宋,想想十几年前那些穿着毛料子的成功人士哪个双眼不是充满了进攻和掠夺的欲望?十几年前的历史都忘了,就更别提五千年了,用刘向海的话说“羞先人啊”。

  常近勇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自己的事业。
  那两年大陆最流行的歌曲是齐秦的《狼》,年轻时的齐秦英俊冷艳,记得当时正版磁带上的齐秦穿着蓝色牛仔裤和皮夹克,带个蛤蟆镜,后面的头发留下来扎着脖子。
  那天下午,秋日的阳光温暖的像刚端上桌的羊肉汤。
  常近勇手握方向盘,一边欣赏着录音机里放出来的从台湾引进的狼,一边雄心勃勃地驾驶着卡车穿过贺兰山向草原和沙漠进发。马武坐在他的身边,斜叼着烟,脚蹬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常近勇和马武最喜欢最后一句“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每当齐秦唱到此处,两只大陆的狼都会仰起脖子与台湾同胞遥相呼应。

  窗外洒满金色阳光的群山连绵起伏,那就是岳飞当年立志要踏破的贺兰山。岳飞会错了皇帝的意思引来了杀身之祸,贺兰山却依然屹立在农耕与游牧的边界,连绵起伏、宠辱不惊。
  卡车经过著名的三关口,那里是当年明长城的要塞,黄土和沙石铸成的长城在山脊上起伏,一个个烽燧互相呼应着向天边延展出无限的时空变换。与八达岭、慕田峪的长城不同,家乡的长城没有那种凌驾于群山之上的霸气,那种霸气初见之下让人震撼,非常慷慨地迎合了古代帝王的好大喜功和现代游客的自恋无知。贺兰山中的长城远看与群山融为一体,不仔细辨认甚至无法察觉长城的存在。及至眼前那蜿蜒的长城与群山一色、缠绵共生,寂寞之中淡定从容,不仅罕见霸气甚至透出温情,这山、这墙与其说是世界奇迹,不如说更像一个关于人、爱和生活的纪念。

  过了三关口就是内蒙古,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在此分界但并不泾渭分明,种地与放羊不过都是为了糊口罢了,所谓的民族融合大概就是这样。
  马武指着长城脚下的群山,“你知道吗?这里藏着宝贝呢!”
  “啥宝贝?”
  “当年毛爷爷跟苏修闹翻了,备战备荒,准备开战,部队把好多军事物资都藏在这山里了。好多粮食都烂在山洞里了,还有好多木材留下了,后来仗没打起来,这些东西扔在这里也没人管了。那都是直径一米以上的松木,少说有上万根,你想想按现在的价钱能卖多少钱?”
  “是吗?现在还能找着吗?咱们来挖吧?”
  “你这松好歹也是党和部队多年培养出来的,也这么财迷啊?晚啦,妈的等我知道这个事,都快挖完球了,后来有两个农民被抓住判了十年。”

  “那些没被抓的不是发了?”
  “那当然,抓住的毕竟是少数,没抓住的就先富起来了,呵呵”
  “叫你这么说,先富起来的不都是贼骨头吗?”
  “我操,我除外,其他的都不是好松!”
  “凭啥你除外?”
  “哈哈,因为我看见发财的机会都不忘别人,你看以前我好几次叫你跟我一起干,你都不干,要跟我干不早发了?不过现在也来得及,我这叫致富不忘众乡亲,带领大家共同富裕,所以我不是贼骨头,真正的贼骨头光想自己发财,从来不想别人,别人都饿死才好呢!”
  “那为啥?”
  “你想别人都快饿死了,你蒸两笼馍馍是不是就可以欺男霸女了?到时候还用发什么工资?连养小老婆都不用花钱了。这就叫成本,你以后要做生意也要学着点!”
  “操,你太有学问了,这一表人才可以当书记了”

  “你以为呢?妈的以后咱们做大了,你当总经理我当书记”
  “那谁管谁啊?”
  “当然是书记管你了,妈的你不是党员吗?党员不归书记管你想归谁管?”
  “你看你那个球姿势,你要当书记那不是羞我们马恩列斯毛爷爷先人吗?”
  近勇说的有理,年轻时的虽然马武英气逼人,可是后来人到中年酒色过度,两眼乌青,怎么看都像加勒比海盗,那形象的确不适合当书记。
  卡车在空旷的原野上飞驰,穿过寂寞荒凉的群山,越过静静流淌的河流,从艳阳高照走到日落黄昏。

  华灯初上,卡车开到了一个被草原和沙漠包围的城镇,那里有一个蒙古羊毛贩子在等他们。
  羊毛贩子叫阿尔巴图,跟马武叔叔认识,他跟马武家做过几次生意,这次约好了让马武和近勇过来拉货。车开进约好的招待所院子的时候,阿尔巴图正带着两个年轻人站在招待所门口抽烟。看到两人下了车,阿尔巴图大踏步迎了过了和两人握手。羊毛贩子阿尔巴图走路生风,有力的握手让臂力过人的近勇也颇为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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