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他们乱哄哄地在前面跑,西佑卫门他们紧追不舍,很快跑进了一条窄胡同,那条胡同只能容两辆自行车擦身通过,正午的阳光从头顶上撒下来,投射下来房顶的轮廓。西佑卫门听到新民呼呼的喘气声,看见新民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湿透了,汗水渗出了一副怪异的地图,那地图仿佛是一个神秘的诱惑,召唤着西佑卫门走进另一个世界。

  突然,西佑卫门隐约感觉到阳光投射下来房顶的阴影里仿佛有人影晃动,西佑卫门心里一惊,放慢脚步抬头来看,只见刺眼的阳光里有很多人的轮廓,有人站在房顶上喊“西佑卫门!日你先人!”
  一块板砖呼啸而下,西佑卫门顿时眼前发黑,嘴里发腥,但是他没有倒下,他挣扎着想掉头跑,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同时后脑和后背又连续挨了三块板砖。西佑卫门失去了知觉,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下,砖头像雨点一样倾盆而下,不到两分钟,十多个人倒在血泊之中,后面的人掉头跑出了那条埋伏死亡的胡同。
  新民的脸上恢复了残忍的自信,大踏步冲了过来,疯顺摇晃着爬了起来,新民扑上去用刺刀一阵乱砍,鲜血飞溅,疯顺也倒下了。
  新民走到西佑卫门跟前,噗噗两下,用刺刀准确地扎穿了西佑卫门的两条大腿。
  肆虐喷射的鲜血、刺眼的阳光和绝望的哀号,那个中午向海和新民大败白寡妇的干将西佑卫门和疯顺,扬名立腕。
  后来公丨安丨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血污和砖头。公丨安丨走访了附近的群众,有一位住在附近的大妈说前天傍晚刚吃过晚饭,她看见一群年轻人在路灯下运来了两手推车砖头,然后几个人上了房顶,站在下面的人往上扔砖头,上面的人就接了就往房顶上码。大妈觉得奇怪,还过去问他们是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健壮的小伙子笑着跟她说“我们是木材公司刚上班的临时工,仓库的房顶有点漏了,我们利用业余时间修补一下。”大妈当时还感慨好多年没人学雷锋了,以为解放军又回来了,就是想不通房顶漏了用砖头能堵住吗?

  日期:2007-3-20 08:58:24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多体谅。
  新民后来说他和向海打了老烟以后躲过一阵子,一天中午他和向海去木材公司的一个朋友家吃饭。那朋友是木材公司的司机,以前向海帮过他,那天他刚出车回来倒班白天休息,就叫向海过来吃饭。那朋友以前也混社会,炒的一手好菜。向海以前来过一次,时间长了已经不认路了,两个人也不问,就这样东拐西拐走进了木材公司仓库后面的窄胡同,向海走在前面,新民跟在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想着心事。这时本来大步流星的向海突然站住了,新民一惊,一把握住了插在后腰的刺刀。

  向海抬头看着胡同上方被房顶分割的狭窄天空,足足发了半分钟的呆,然后回头目光炯炯地说“这儿就是白寡妇的葬身之地!”向海说这话的时候像一个巫师,把凶恶的新民都惊了。
  新民问“啥意思?”
  向海说“听过三国演义吗?”
  新民说“听过,怎么了?有话你就直说!”
  向海说“诸葛亮就是在这种地方设下伏兵大破曹军的!”
  “我操,诸葛亮在胡同里大破曹军?你真会吹比!”

  那时候袁阔成老师讲的评书《三国演义》风靡全国,向海虽然已经辍学,但仍然坚持学习,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准时收听袁老师的《三国演义》,迷的如痴如醉。当向海一走进这条狭窄的胡同,火光电石般地就想起了袁老师讲的诸葛亮火烧博望坡的段子。
  后来小飞说“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啊,向海没继续念书,可惜了”
  对于刘向海的天才计划新民一开始将信将疑,甚至觉得这不像刘向海的一贯风格。新民觉得要干仗就应该刀对刀枪对枪的打,用埋伏就算赢了也没面子。
  向海问新民“你杀过人吗?”
  “没有”

  “白寡妇杀过,而且不止一个”
  “妈的他要是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只能杀人了”
  “白寡妇不用你把他逼急了,只要你挡他的路他就敢杀你。现在的铁东,除了关哥他就是最牛比的八仙,咱们要是灭不了他就只能被他灭了。”
  “那又怎么样?”
  “现在关哥不在,咱们这边能打的没几个,白寡妇那边不说别人,就光西佑卫门和疯顺咱们都没有胜算,要想一举灭了白寡妇只有这个办法。”

  一念之差,白寡妇那天没来。两辆手推车运来的砖头把西佑卫门他们的脑袋拍成了黄瓜,从此一蹶不振。西佑卫门后来架上了双拐,成了铁拐李;疯顺的脑袋被缝成了地球仪,上面经纬纵横,头顶上一块雪白的纱布就像冰雪覆盖的北极。道上的都说没想到西佑卫门这样一颗冉冉升起的武打明星就这样陨落了,刘向海伏击西佑卫门的故事在江湖上广为流传,被越传越神。

  白寡妇发誓一定要亲手做掉刘向海和何新民为兄弟报仇。
  向海后来跟想成名的小兄弟说“你想有名气?你想当大哥?那你就砍我,砍了我你就有名气了。”
  真正的八仙很难用世俗的标准评判,比如刘向海,如果从他伏击西佑卫门的战例来看向海堪称有勇有谋,但是偷袭成功之后刘向海根本没有自保。世俗的人们只能用二球来形容他。
  小飞说“别人混社会,混的是利益,什么义气、名气都是为了得到利益。向海混社会最后被社会混了,他他妈的以为义气和名气真能当钱花!迂腐啊!”所以做人有时候不能太当真,否则当流氓都会当的迂腐。
  当天晚上新民从启子那里拿了钱坐上火车跑路了,他本来要拉向海一起跑。

  向海不走,向海说“我在这儿等关哥,再说他们也抓不住我”
  新民说“你这松真以为自己是诸葛亮了?人家要真想抓你还能抓不住?这次事闹的挺大,先跑了再说吧。我可不想进去啃窝头了。”
  新民十四岁就离开家四处漂泊,进过局子,住过少管所,啃窝头啃怕了。
  向海说“老子还真想啃啃窝头呢!八仙哪个没有几进几出?”
  新民笑了,露出了虎牙“你娃把蹲号子当上大学呢?”

  向海出道以后没进去过,一直被资深的八仙和叉头们嘲笑,说他还是个黄花闺女。就连杨老汉都敢在这件事上以前辈自居,杨老汉混的很奇怪,每次干坏事的时候其实他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可是每次进局子都是舍他其谁。对此向海一直引以为憾,好像我们小时候听红岩的故事,听的多了就有人对渣滓洞和老虎凳非常神往一样,向海对号子和窝头也神往很久了。

  新民知道向海没救了。
  新民自己走了,他说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他劝向海万一进去后悔了千万别硬扛着,找高小飞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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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07-3-23 10:07:12
  坐abibas妹妹的沙发,理解万岁啊。
  后来向海就如愿以偿地落网了,还风光地开了公审大会。
  公审大会在八十年代很普遍,公审大会的时候万人空巷,人山人海,场面那是相当的壮观。我上小学的时候看过很多次公审大会,学校积极地组织小学生参观公审大会,据说是为了预防青少年犯罪。我记得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公审大会会场的中央摆着一排桌子当审判台,审判员代表人民坐在审判台后面义正辞严,桌子正前方站着一排带手铐的犯人或垂头丧气或丧心病狂。公审大会开始后审判员挨个介绍这些人的罪行,并当场宣布判决结果。周围是兴奋的围观群众,女人们织着毛衣,男人们抽着烟卷,人群中烟雾弥漫。对于普通群众来说,当时公审大会娱乐的成分似乎更大一些。在那个缺少娱乐精神的时代,看一次公审大会与其说是接受教育,不如说是人民群众热切盼望的娱乐盛事。我不是心理学家,不知道当年大家看公审大会的时候心里揣着的是恋父还是恋母还是什么别的情结,但是以孩子的眼光观察:人们在看到那些凶恶的罪犯、听到那些丑恶的罪行的时候分明非常兴奋,不知是谁的荷尔蒙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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