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人们普遍认为如果一个男青年和一个女青年在找对象,他们的唯一目的就应该是登记结婚,然后在一起生活、生儿育女。
  如果不是那就是耍流氓。
  年轻人把他们找的对象默认为结婚的对象、相伴一生的对象和生儿育女的对象。
  所以古典流氓虽然不近女色,但是可以找对象。
  后来没人找对象了,后来文雅的人谈恋爱,粗俗的人泡妞。

  原本目标性很强的人类繁衍活动加进了越来越多的个人因素,变的不再纯粹。
  向海自从找了对象以后果然荒废了武功,从此不再坚持每天早起练功。
  小飞说“春宵苦短日高起,八仙从此不练武。”
  我说“废了,废了,一条好汉就这么废了!”
  不过向海满不在乎,废了武功的向海气色反而越来越好,简直是容光焕发。

  每天早上向海都带着他那雪白的围巾出现在校园,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见到熟人就笑的很友好,与以前的古典流氓刘向海简直判若两人。
  张红丽每天下午放学都会在学校门外的几棵大杨树下面等候刘向海,然后两人说说笑笑,撒下一路阳光。
  因为向海凭拍砖的绝技在江湖上成名,向海第一次约会张红丽的时候书包里还塞着一块砖头,所以小飞把这对早恋男女戏称为“板砖侠侣”。
  每当小飞看到板砖侠侣都会拿他们开玩笑,“光这么傻笑多没意思,看过《甜蜜的事业》没有啊?来个女跑男追给哥们看看。”
  “没看过,你先表演一下。”
  “没问题,那个谁,你把你们家胖丫头赶着在前面跑,哥们给你示范示范”

  这时候向海就会飞起一脚,虽然武功已经荒废多日,但小飞仍然夸张地抱头鼠窜。
  好象鲁迅先生说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掉让人看。
  其实生活何尝不是如此?
  所有人的人生最终的结果都是死亡。
  生命尚且如此,其他一切的美好又怎么能逃脱被毁掉的命运?

  永恒的确存在,但永远不会属于物质世界。
  人的一生当中总会有一些回忆反复出现,比如童年、初恋、青春和有关成长的一切。
  当人一天一天老去,这些回忆就随着岁月得到了永恒。
  你会不由自主地反复想起一些事,牵挂一些人。
  这些人和事多半跟你现在的生活没有丝毫物质上的联系,但是对你而言仍然具有非常的意义。

  那些人或者事就是永恒的参照物,为我们在无限的时间和有限的空间坐标系当中画上了精确的坐标,从那些坐标开始我们一路走来,一天天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每当我们迷惑、沮丧或者绝望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回头看那些坐标,试图找到原来的自己。
  回忆中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总是能被我们找到。
  人们追求永恒其实是喜欢那种肯定能找到的感觉,世界上最恐怖的感觉不是不知道而是找不到。
  所以世界上的确存在永恒,不过只存在于回忆当中。

  张红丽的妈妈找到了学校,跟学校说有个小流氓整天纠缠她女儿,影响了她女儿的学习成绩。
  她说的那个小流氓就是刘向海。
  板砖侠侣分别被各自的班主任叫去谈话。
  刘向海一开始的态度很不合作。
  向海说“我没纠缠她。就算真的找对象了,我也没犯法”
  老师让他滚蛋。
  向海回来以后情绪很激动,在我和小飞面前大骂学校,“他妈的黄狗帮天天来门口堵着欺负她们的时候学校在干啥?老师在干啥?现在一个个都牛比烘烘,我日他们先人!他妈的管球我呢!”
  我和小飞只有安慰他,我们说你也别跟老师闹的太僵,毕竟还没毕业呢。
  正在青春期的逆反少年刘向海说“他妈的不让老子找对象老子偏要找!”
  小飞说“不知道你们家胖丫头啥意思?”
  “她能有啥意思?”

  “你不懂,她毕竟上高中了,她家肯定指望她考大学呢,再说女的脸皮也薄嘛”
  小飞当时虽然还没有找对象的经验,但他看问题好象更透彻。
  那天张红丽找到我和小飞,让我们带话给向海,约向海下午放学后到学校后面的湖边见面。
  下午放学我们陪着向海一起去了湖边,我们觉得那天可能要发生一些事情。
  那天神仙姐姐王彤也陪着张红丽来了,神情落寞。
  我们远远地望着向海和张红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心里也有一些失落。

  那天先是张红丽对向海说了些什么,向海突然拔出一把刀,左手握住刀刃,右手猛地一抽。
  我们惊呆了。
  只见向海举起鲜血淋漓的左手,很激动地说了几句,然后掉头大踏步地走开了。
  湖边风很大,我们听不见向海说了什么。
  张红丽一只手捂住嘴,眼泪横飞,――真的是横飞,就像卡通片里受了委屈的孩子。

  王彤上去抱住了她,张红丽那天哭的肝肠寸断、天摇地动,让人不忍再看。
  后来我们问向海张红丽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向海说张红丽让他好好学习,争取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然后两个人就可以在一起了。
  向海说“他妈的看不上我就直说,难道我真的会缠住她吗?让我考大学?扯他妈的蛋!”
  小飞说“那你为啥要割自己一刀啊?弄的怪吓人的。”
  向海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只觉得心里憋的难受,血放出来就舒服了,真的,血一流出来我就清醒了,我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种人。你们谁见过大学生跟流氓找对象?”
  那一刀在向海的左手留下了一道横贯掌心的感情线。
  日期:2007-2-2 8:46:09

  沙发,沙发,大沙发!!!!!!!!!!
  向海的初恋就这样悲壮地结束了,从此在我们的母校刘向海三个字成了痴情的代名词。
  后来上高中的时候小飞跟我们班著名的古典美女沈才女找了对象,那是一个伶俐聪慧的女孩。
  那女孩IQ、EQ都很高,上课的时候总是在下面偷偷地看琼瑶和金庸,爱看小说的女孩学习成绩却一直很优秀,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前三名。
  老师们其实也知道小飞和女孩在找对象,不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都是好学生,都是那种很可能考上大学的好学生。

  所以不论找对象还是耍流氓都需要实力,如果你不是很能打就要很能考,否则你就丧失了在中学时代找对象和耍流氓的权力。
  小飞一直是个有实力的人,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成绩好,在社会上闯荡的时候有钱。
  小飞对象不知怎么知道了小飞有一个如此痴情血性的兄弟,就问小飞“如果我要和你分手,你会用刀割自己的手吗?”
  小飞说“割脚后跟行不行?那儿皮厚。”
  女孩说“这样啊?那你还是割自己的脸吧。”
  小飞后来跟我抱怨“以后少跟我对象说刘向海的二球事,妈的哪天这个二球要是殉情自杀了我还活不活啊?”
  我说“我从来没跟你对象说过向海的事。”
  “那她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呢?现在爱看琼瑶小说的女的都知道了。”
  “是吗?我操,想不到,想不到,耍二球耍出境界了。”
  其实何止耍二球,无论耍什么都要耍出境界。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小城市,一直不理解境界,后来我走出家乡看到浩浩荡荡的人群,我逐渐理解了境界。
  一个人的时候无所谓境界,但是一旦你被裹挟着混入人山人海,你就会迫切地需要境界。
  所以世界上没有哪个民族比中国人更擅长玩境界。

  向海虽然读书不多却是个很有境界的人。
  初中很快就毕业了,我、小飞、皮卫国、谢三和女班长继续在同一所中学上高中,我和小飞仍然在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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