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小学的时候谢三跟我关系很好,曾经无话不谈。谢三跟我说他老爸对他大哥的教育向来采取严打策略,“从重从严”,使用什么武器完全是随机的,如果能抓到扳子绝对不用钳子,如果钳子太小,就会飞出去当暗器。谢三亲眼见过自己的大哥被自己的老爸飞出去的钳子击中头部而晕倒,也见证过大哥无数次的离家出走。
上小学的谢三身体并不强壮,而且个子也不高,但是那时候谢三除了爬竿以外还有另一个田径特长,那就是短跑,很多比他高一头的孩子都跑不过他。有一次,谢三跟我说当他大哥和二哥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厂的一些大孩子经常欺负他,他打不过就只有跑。一开始老被抓住挨打,后来他跑的越来越快,被抓住的机会就越来越少。谢三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得意,两只天真的眼睛里充满了满足的光彩。我脑子里当时就出现了谢三在破烂的平房胡同里狂奔的情景,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当时谢三的内心感受,那么这个词肯定是:恐惧;如果一定要给这个童年的回忆配上背景音乐,那么这段音乐肯定是:动物世界。
回忆童年,很多的幸福和不幸,快乐和烦恼都随着岁月飘逝了,唯有渴望长大的记忆非常清晰:长大了就不怕大孩子,不被人欺负了。
我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隐约觉察到了谢三作八仙的潜质,那时的谢三就开始很注意形象:他的头发梳成三七开,而且很热中于洗头,头发总是乌黑油亮。这种头发在八十年代的男孩子当中非常少见,倒是有点象后来洗发水广告里的头发。
尽管有那个令人生畏的八仙哥哥作后台,但谢三从没有利用这种势力欺压良善。实际上,谢三的八仙哥哥是在谢三被叉头刘辉欺负以后才首次在11小公开登场。而在这之后,谢三依然低调,从来没有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向同学炫耀他的八仙哥哥。那时有很多梦想晋级为八仙的资叉头都企图拉拢谢三,但谢三对这些人总是敬而远之。据我观察谢三根本不喜欢八仙那种刀尖上游走的激情人生,更对叉头们欺压良善行经非常不齿。
按照常理,这样的孩子不应该成为八仙。可是谢三那种誓不低头的个性和他成长的环境决定了他生来就是一个八仙。
日期:2007-1-12 15:39:10
刘向海从进入十一小学以后就不断的跟人比武。
低年级小学生之间的比武比较讲道义,形式就是两个男孩子在沙子窝上摔跤,能把对方摔倒在地的一方就是胜利者。这种比武不仅是一种体育运动,更重要的是通过比武可以确立自己在十一小学的地位,以便把自己纳入动物世界的正常生存秩序。喝凉水有秩序,踢足球有秩序,吃糖酥饼有秩序,爬竿有秩序,拉屎撒尿也有秩序,总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秩序。小孩的世界也是江湖,也存在秩序,也一样隐藏着险恶。
那时侯一个班级里面最能打的那个男孩子叫大王,第二能打的是二王,刘向海是我们班的三王。我们班里的大王是李志国,二王叫张建豫。
李志国是郊区农场子弟,上小学的时候已经快十岁了,个子比我们高一头半。李志国从小在农场劳动,挖沟、插秧、割麦子、脱泥坯、放羊、喂猪,农牧业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二十年前社会对农民还没有开始公开歧视,那时学校非常推崇像李志国这种从小热爱劳动并为家庭分担生活负担的孩子。从小劳动的李志国有一把好力气,加上年龄上的优势所以自然成了我们班的大王。王老师看中了大王李志国对其他小孩的威慑力和能为班集体做贡献的好力气,就下了一道懿旨封李志国做班长。
我们都叫李志国大班长,而其他的班只有班长,没有大班长。这个大字不仅说明了李志国个头大,年龄大,而且还体现了一种小孩子对大孩子的敬畏。大王是江湖上的名头,大班长是朝廷的恩典,能同时得到两面眷顾的孩子当时在十一小学一年级只有李志国。所以李志国不仅是十一小学一年级三班的大王,也是整个一年级的大王。大王李志国在走上领导岗位以后仍然保持了劳动人民的本色,工作起来不怕苦、不怕累,靠自己的拳头和力气很快在群众中树立了极高的威信。那时候学校没有暖气,冬天取暖全靠教室前面的一个大铁炉子。冬天的早晨,大班长总是第一个来到学校,为孩子们生火。大班长生起火来很有生活,不仅速度很快,而且制造的烟最小,耗费的劈柴也最少。每天当孩子们来到教室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很温暖了。大班长生完火以后就带领来到学校的同学们出操,在大班长的带领下我们班跑操的时候秩序井然,让王老师很有面子。大班长不善言辞,每当有孩子在队伍里打闹的时候,他就跑过去飞起一脚。这种管理方式非常有效,所以我们班在集体活动的时候秩序最好。
二王张建豫是个传奇人物,他家是河南人。据他自己说他从小就跟着父母走南闯北,在上小学以前他就走遍了半个中国。张建豫是一年级下半学期才转入我们班的,当时他九岁,虽然身体没有李志国健壮,但是跟人过招下手很重,速度很快,而且从不认输。本来在张建豫来到十一小学之前,刘向海是我们班的二王,大家公认他的战斗力仅次于大班长。而且由于年纪很小,所以大家都觉得刘向海很有培养前途。
这种大王二王的平衡格局在张建豫来到以后被打破了。
那天我、小飞和向海又在沙子窝练武,向海给我们师范了怎么使绊子,然后就开始实战。他让我和小飞一起上,但是很快我和小飞还是溃不成军。就在我们拍掉身上的沙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建豫出现了,他那时听说了这个班里大王、二王的故事,决定各个击破,一统江湖。
他走到向海面前对向海说“听说你就是二王?”
“对,我就是。怎么了?”向海觉察到了张建豫来者不善,一边答应一边调整了脚下的步法,准备迎战。
张建豫果然凶猛,身子往下一压就扑了上去。但是奇怪的是张建豫的武功好象也很一般,不一会就被刘向海压在了身子下面。
向海按住他问“服不服?”
这时我们见识了张建豫的厉害,他突然大叫一声身子拱了起来,两腿一蹬就背着刘向海站了起来,然后双手抱住向海的腿向后重重地摔了下去。向海叫了一声,就躺在沙子上不动了。
张建豫站了起来,看着向海说“你不是二王了”,然后就走了。
刘向海躺在沙子上眯着眼睛不动,我和小飞吓坏了,以为我们这个最能打的好朋友英勇牺牲了。
我们两个抓住向海不停地叫他,很象电影上解放军战士呼唤着即将牺牲的战友。我当时想刘向海就算真的牺牲,至少也应该在咽气之前说点什么,因为电影里就是这样。
向海的生命力很顽强,后来还是爬起来了。
他晃着脑袋说“这小子真狠,刚才我都喘不上气了。”
二王败下阵来,自然就轮到了大王。
李志国和张建豫的比武堪称当年十一小学一年级江湖上的一场盛事。
当时沙子窝被一年级的小孩围了个水泄不通。
围观的孩子中间是一块空地,李志国和张建豫面对面站着,从气质上看李志国敦厚,张建豫剽悍。后来张建豫使用的招数和对付刘向海的一样,但是不同的是李志国的力气显然要大得多,张建豫虽然摆脱了李志国的控制,但是不能掀翻李志国。反复几次都是这样,但是张建豫并不服输。那天的比武非常艰苦,后来还是李志国的体力更好,最后张建豫躺在地上只是喘气,再也无力反抗。
从那天开始,十一小学一年级三班的王位重新排定,刘向海排名下跌了一位,成了三王。
这种排名很快得到了朝廷的册封,大班长还是大班长,张建豫出任体育委员,刘向海当了生活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