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罗忠良再次拦在了刘强的身前,刘强抓过一条担货的扁担,抢了个半圆砍向罗忠良,罗忠良伸臂一挡,因为用力过猛,扁担从中折断,罗忠良手腕麻木,但没有影响他的行动。他抢步上前,一拳击中刘强胸口。刘强被这沉重的一拳击得倒退几步,他明白眼前这个坦克不可战胜,掉头便往后跑。但是刘成堵住了他的退路。刘强再次显示了顽强的生命力和机敏,他再次翻越货摊躲过刘成,这一次,他遇上了古先勇。古先勇没有客气,他抢起铁棍就对着他的仇人砸了下去。刘强身手不如刘志,也是惊人的敏捷,他飞起一腿,抢先踢在古先勇手上,铁棍脱手飞出,古先勇差点摔倒,但他伸手抓住想从他身边冲过的刘强。他们已经让刘志逃脱,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如此亡命,刘强将他拉了好几步,但无法甩掉这个瘸腿的人,刘强一拳击在古先勇的太阳穴上,这一次差点使敌人放手,但最终没有成功,古先勇的右手依然牢牢抓住刘强,他的左手,突然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匕。在苏威胜的计划中,没有使用刀子的准备,但古先勇在临出发时,不知为什么,偷偷地将他平时防身的一把有七寸长匕首带到身边。也许是出于对刘志兄弟的畏惧。刘强大喝一声,看见刀子,他的眼立刻红了,他的眼本就一直红着。他的又是一拳击出,击在古先勇的持刀的上臂。他本想打在他的胳膊上击落他的刀,但是他们纠缠着,古先勇的瘸腿闪了一下,落点发生了改变,同时,刘强那一拳的力量也是使古先勇无法把握刀子的原因,他一刀刺在刘强的胸口,全部刺进去。
刘强呆住了,他没有感到疼痛,但是感到巨大的恐惧,他的精神立刻崩溃,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斗志,他慢慢地软到。“送我到医院。”他挣扎着吐出这几个字,右手按住那把匕首仰倒在地。其它的人也呆住了,有几秒钟,连正在疯狂围追的刘成和罗忠良都立住脚步呆在那里,古先勇看着从他手中滑下去的仇人,呆若木鸡,突然之间,他蹲下去,抱着头浑身颤抖,无声抽泣起来。
苏威胜也被这种变化惊呆了。这一场战争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超过了他的想象,从一开始就是,他完全无法判断他现在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况,胜利,还是失败?有利,还是不利?他看着刘强倒下去,有几秒钟,他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但是,他随即恢复了理智的思考,他把刘成和罗忠良拦在身后,示意他们迅速离开,然后疾步走过去,先摸摸刘强的胸口,确认他无法救治,然后把手放在古先勇的肩上,“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江城。现在就走,不要回家。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跟我们联系。需要用钱。我会帮忙。”他沉着镇定的声音让古先勇恢复了一些知觉,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苏威胜。苏威胜压低了声音,但神气显得不容置疑,非常严厉:“快逃。”然后,古先勇象催眠似地得令起身,抢先离开了批发市场。
十分钟后,除了古先勇,所有的参战人员聚集在江边一幢楼房围墙后。苏威胜首先安慰五个沮丧的年轻人,他们都将没事。古先勇杀人的时候,他们都不在他们两人身旁,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就算万一被丨警丨察询问,他们统一口供,是古先勇出钱请他们帮忙,他们以为不过是打打架而已,他们没有前科,这将有助于他们逃避丨警丨察的打击。刘成则必须暂时离开江城的,他名声太大,在批发市场现场的人,可以忽略五位年轻人,但肯定都会记得他参与这次行动,难以保证没有人向丨警丨察提到他,如果丨警丨察盘问起来,刘志也会毫不犹豫地供出他。罗忠良也应该暂时躲避风头,他在批发市场的表现比较突出。但他坚持不走。他无法离开他年幼的儿子和年老的寡母。他指天发誓,如果丨警丨察拘捕了他,他是在市场等生意,看见刘强拿着棍子奔跑,以为要对付他,所以发生了冲突,绝不会供出他们来的。苏威胜考虑之后,同意了他的请求。罗忠良虽然憨厚,但并不太笨,他应该会按他所说的去做,如果他供出他们来,那样他所犯下的罪行性质就会发生变化,将面临严惩。他同样与刘强的死没有多大的直接关系,同样他过去的历史没有一丝污点,他的忠厚老实是有口皆碑的,丨警丨察不会想到他是这一场战争中的重要人物,不会选择他做为突破口。何况,他要准备接受刘志的反扑,没有罗忠良,他们没有对抗的实力。
在完成一系列的查漏防缺行动之后,他们最后约定风声紧的时候,互相不要串门,胡凯的茶馆是他们最好见面的地点,然后,苏威胜回到家中,坦然等候丨警丨察可能的到来。他知道,也许,他才是所有人中最危险的。他在刘强被杀后,出现在他们身边,但他并没有后悔当时他走了过去。他当时必须迅速去处理现场,他不能让另外的人去,他们叫他大哥,他必须首先承担责任。现在,他必须认真考虑如何面对凶恶粗暴的丨警丨察审询,这个时候,丨警丨察应该成立了专案组展开搜捕行动。
在一个小时后,他们得到一个意外的好消息。得知刘强死亡消息的刘志暴跳如雷,他没有回到货运站,他担心被丨警丨察盘问羁留失去了亲自报仇的机会。他带领他手下的兄弟直扑古先勇家,对毫不知情的古家进行了彻底扫荡,并对古先勇的妻子进行了令人发指的虐待,逼问古先勇现在何处。自然毫无答案,最后,狂怒之下,刘志失去理智,用一种令人不耻的手段进行报复,他**了古先勇的妻子。
运气再次光顾苏威胜,他们被随即而来进行调查的丨警丨察,逮个正着,在进行了一些无用的抵抗之后,刘志落入法网。
苏威胜得知这个消息后,精神大振,迅速调整了他的计划,打出了他埋伏的另一张牌,派出了他的预备队伍:局二。
苏威胜再次显示了江城人性格中坚韧不拔的一面,即使在非常危险的情况下,也不放弃对于既定目标的追求,同时,也显示了他与众不同的独特和高明。他指示局二按照计划迅速进驻批发市场,开展货运业务。虽然这有可能提醒丨警丨察调查的方向,但他们自信拆迁战争并不张扬,一向自大愚蠢的丨警丨察不会猜到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局二会跟苏威胜现在的关系。丨警丨察只会单纯从杀人案上着手调查,丝毫想象不这一件命案背后的利益纠缠。他们破案,多数时候是盲人摸象。而且丨警丨察会想当然地把这看作复仇凶杀,绝对没有想到真实的原因是为了生意。苏威胜将是他们完全意想不到的一个对手,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将会慢慢领教。
这种时刻每一个行动都很关键,如果他们不能迅速跟进,其它虎视耽耽的黑道团伙很可能迅速抢占这个势力真空,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或者必须再进行另外一次战争。局二这种时候进驻批发市场,可以显示他们不畏牺牲,誓达目的的决心,威慑其它黑道团伙。黑道兄弟的消息总是比丨警丨察消息来得更快,更准确。他们显然都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就算他们对于批发市场垂涎三尺,一般不会在情况未明之下冒然再与苏威胜团伙发生冲突。而且,古先勇虽然带了意外的麻烦,也带来了意外的好处:杀死了人会吓住一些跃跃欲试的黑道团伙。
局二是得知刘志被捕后秘密前来跟苏威胜见面的。也许在大的智慧上他比不上苏威胜,但在精明上毫不逊色,他立刻意识到,他们时来运转,即将获得这一场战争的胜利,丨警丨察帮了他们大忙。所以他立刻前来请战,把他进驻批发市场的时间提前,他的想法跟苏威胜不谋而合。现在,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来自丨警丨察的打击了,其实,就是担心苏威胜的安全。局二直截了当地责备他当时不该冲动,他没有必要现身去跟古先勇说话。他是他们团伙的核心,无人可替代,他们可以损失罗忠良,甚至损失刘成,但损失苏威胜将使他们遭受重大打击,虽然不是灭顶之灾,但至少将巨大地延缓他们前进的脚步。
“谁让你们叫我大哥呢!”苏威胜难得地笑了,表情轻松,证明他心中的沉重。
事实果如他预料一样,两个小时后,丨警丨察在苏威胜家带走了他。
在苏威胜的一生中,他无数次被穿着制服,骄横跋扈的人辱骂欺负,但进警局是第一次,他重新认识了人生的黑暗,坚决了自己的信心,觉得自己的人生道路没有选择错误。在简单的询问几句后,高傲的丨警丨察根本不屑于跟他进行语言上的纠缠,直接使用了他们得心应手的武器,他们换着人殴打他,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停顿,最后身体强壮的苏威胜昏厥过去,丨警丨察也觉得需要休息了,于是,他们用冷水泼醒他,把他用手铐铐在房间的窗户上,出去吃霄夜。
这天晚上,向思宇通过一些秘密的关系知道了苏威胜的境况。他和局二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绝不出面表露他们跟苏威胜的亲密关系,但苏威胜必须设法营救。向思宇最后选择从古先勇的方向进行进攻,声东击古。他和局二连夜走访了他们在拆迁战争中曾经并肩作战的几十户街坊,请求他们帮助,几乎所有的人都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前去丨警丨察局反映情况的人络绎不绝,大同小异,这些河坝街街坊表示了对于刘氏兄弟的愤怒,申讨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行,把他们形容成无恶不作的凶徒,虽然有些夸张,但事实也相差不多。同时,这些街坊表示了对于古先勇的同情,认为他理无可恕,情有可原,请求丨警丨察开恩减轻对古先勇判决。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古先勇现在逃亡在外,谁也无法确定真正对他进行判决的日期。当问到有关苏威胜的情况时,他们异口同声地表示,他是一个好人,本分,善良,乐于助人,一些当时在批发市场中或者离批发市场近的街坊严肃地作证,他们亲眼看见苏威胜当时只是静静地在一旁观看,与凶杀无关。至于他为什么要走上前去,他跟古先勇说了什么,他们只能推测多半是出于公义,想去看看刘强是否有救,劝说古先勇投案自首。这跟苏威胜对丨警丨察的供词完全吻合。整个上午丨警丨察负责接待来访的人不胜其烦,一刻也得不到松闲。最后,下午的时候,丨警丨察放了苏威胜。
他们最先把苏威胜当成古先勇的同伙,试图从他身上寻找古先勇的线索,但现在看来,这个人似乎真的与此案无关。他的历史也是清白的,从来没有因为惹事生非进入丨警丨察的视野。他们就算真怀疑这个人,但现在没有办法找到证据,他能够在他们的酷刑下象石头一样沉默,多少让他们确信苏威胜的清白,于是,他们改变主意,妄想从苏威胜身上榨取一笔保释金,但苏威胜的妻子居然无动于衷,似乎对他的丈夫充满信心,再一次让丨警丨察们感到失望。最后,他们连四十八小时也懒再跟他们眼中无利可图的苏威胜纠缠,驱走了事。当然,他们也并非一无所获,河坝街街坊们的证词在引导他们认为这是一件纯粹的报复伤人凶杀案件,忽略苏威胜的同时,也为他们提供了详实的,关于刘志兄弟为恶的证据,他们顺应民意,结案为他们打掉一个民愤极大的黑道团伙,至于古先勇杀死刘强,倒成了这个案子的枝节,他们胡乱编写成黑道凶徒火并。古先勇在逃,追捕凶手,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非常急迫的任务,最重要的是,他们取得了成绩,应该马上获得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