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贺胜锋去跟魏克勋商量事情,剩下的人在酒店中开始边喝酒边赌博。酒店属于攀枝花一个叫刘中华的大哥,跟旭日公司有几年的合作关系,他的父亲是钢厂一位管事的副厂长,光是每年的接待费用,就足够让他狠狠赚上一笔,他们住在这里,出格一些的事情都会得到包容和掩护。绰号陶陶和小老虎的两人那晚跟随贺胜锋开枪杀人,击毙徐昌军,因此他们在团伙中地位明显高于其它三人,陶陶过于骄横,或者显示他的勇敢,在牌桌上输得一塌糊涂,很快给一个叫缸缸的机灵鬼赢空了口袋。陶陶恼羞成怒,挥拳直击缸缸,小老虎同仇敌忾,义不容辞地助拳,两个人把缸缸狠揍了一顿,在其它兄弟的劝说调解下,缸缸退还了这些天在牌桌上的所有盈余,赔礼道歉。他并没有错。但力量弱小,这就是他的错误。意犹未尽的陶陶和小老虎决定蔑视贺胜锋对他们的禁令,溜出去享受他们的夜生活。这个城市地处亚热带,女孩子个个发育很好,饱满如同成熟的玉米,同样的原因,这儿夏天来得更早,街上满眼都是露着赤膊和肚背的女人,他们已经垂涎欲滴很久了。他们叫了的士,向司机详细咨询这个城市的娱乐。司机被他们毫不掩饰的凶恶震住了,第一次变得诚实和亲切,他没敢象以往对待外地客人那样带着他们到处兜风,而是量体裁衣地把他们送到了竹湖园一处低档的夜总会。接下来,他们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算是补偿他们郁闷的心情。陪伴他们的小姐,居然是江城同乡。他们一进去,见多识广的老鸨就听出了他们的口音,特意这样安排的。情绪高涨的他们在夜总会盘桓了一个小时,然后带着两位同乡出台去迪吧继续他们的狂欢之夜。在迪吧里,他们抢占了一张靠近舞池的桌子,夸张地每人叫了一打啤酒,他们平时就是嚣张的主儿,经过这段时间的压抑显得变本加厉,他们的两位同乡毫不逊色,四个人抢了整个迪吧的风头,横冲直撞,借酒撒疯,终于,他们成功了,有人忍受不了他们的跋扈和无理,出言不衅,理所当然,他们挥舞着酒瓶开始冲锋,酒精和女人的激励,他们完全忘记这里不是江城,他们也不是从前的小混混,而是有人命在身,已被挂牌督办的重案罪犯。结果,他们把别人的脑袋砸开了花,他们也被迪吧的保安狠狠揍了一顿。已经把自己看成江城黑道名角的他们气愤不已,他们没有想到会在阴沟里翻船,觉得大失脸面,带着满身伤痕挣扎着回到酒店,准备带枪杀回。贺胜锋气坏了,也吓坏了。不仅是因为他们相互斗殴,酗酒闹事,而且,他们居然昏了头,跟两位同乡卿卿我我之际,感情冲动得互留电话,准备在这里建立一种长期牢固的亲密关系,天知道这两个超级笨蛋还向她们吹嘘了些什么,贺胜锋毛骨耸然,立刻强制把他们带离酒店,打电话让魏克勋去处理善后,收缴了他们的枪,恶狠狠地恐吓他们,再不听话,用不着丨警丨察辛苦追查,他将亲自解决他们。
这是一个信号,贺胜锋不得不认真面对,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这可能是坐以待毙。曹旭每次跟他通电话,似乎都没有好心情,这个草包,似乎连威胜公司剩下的一些残兵败将都收拾不了。他决心自己拯救自己,或者说,他决心自己开创自己的事业,不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曹旭这一条船上。
这天晚上,魏克勋打电话请他过去,他告诉他,从云南丽水过来一位大哥的副手,向他求助,简单说,就是请他帮忙做掉那位大哥的对手。魏克勋比曹旭小十岁,在旭日公司打拼十多年,终于熬到现在这个地位,被曹旭派出来独挡一面。实际上,他就是这个城市的大哥之一。或者是因为风华正茂,体力、智力、精力正处于一生中巅峰时期,或者是因为隐约的野心,他踌躇满志,借鉴前辈们的成功经验,模仿江城大哥们的方式,立足攀枝花,积极向周边扩展。他在通往云南这条线上几个重要城市上建立了自己的关系,在省城也有自己的势力,所以这一次丽江一位大哥找上门来求助,他决定帮他。而且,他这儿正好有一群杀不眨眼的专业恶徒。他们干这一行,一旦入门,别人认为非常困难的事情,便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保留节目。何况对方提供了丰厚的报酬,一笔不菲的巨款和丽水古城的一个工地,后者是他进军这个世界闻名的旅游城市的桥头堡。但是非常令人遗憾,贺胜锋刚听他提了开头,就断然拒绝。贺胜锋的理由很简单,他并不是怕冒风险,也不在乎多背命案,而是因为他不能接受魏克勋的指挥。他觉得可笑,他是跟曹旭合作,凭什么曹旭一个手下就敢把他当枪使?虽然不是发号施令,只是和蔼地跟他商量,但这种行动本身就降低了他的身份,会影响他将来在江城的声誉。当然,他不会告诉魏克勋真正的理由。他托辞需要休息,还需要请示曹旭,但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必须给他们先找点事来做,缓解他们因为空虚无聊带来的紧张和焦躁情绪。他拔通了魏克勋的电话。
魏克勋喜出望外,“是这样的,丽水是个旅游城市,在旅游资源中,有一种很重要的元素,叫做东巴文化,‘东巴’就是智者,用来称呼他们的祭司……”
“你不用跟我说原因,你只消告诉我要杀谁,要杀几个人。然后,你把该做的准备全部做好。”贺胜锋冷冷地打断了魏克勋的唠叨。
第二天.贺胜锋收到了魏克勋转来的一个银联卡,上面有三十万,这是预付金。第三天,丽水的大哥告诉一切准备就绪,他委托一个他的敌人毫不怀疑的中间人出面,安排了一个饭局。贺胜锋团伙立刻行动,按照他们从前的分工,只是这一次陶陶被换去担任接应,缸缸补上协助贺胜锋充当杀手。这是黑道杀手团伙惯用伎俩,每个人都背负命案,彼此就会增加信任,整个团伙也会相对安全。因为人多,以防万一,他们开了两辆越野车,穿得花花绿绿,象一个小型的旅行团。他们到达丽水的时候,比预定的计划提前了半个小时,他们停留在城外等候行动命令。除了即将第一次杀人的缸缸有些紧张,陶陶悄悄溜到小老虎旁边,他们讨论今晚回到攀枝花后是否给那两个同乡打电话,他们无师自通地意识到,这是缓解压力的最好一种方式。差五分钟十二点的时候,他们接到了行动的信号。两辆车迅速驶到酒楼门口停下,车牌早已做了手脚,不必担心。他们装作早已预订了房间的食客昂然而入,拒绝了小姐的引座。担任接应的陶陶三人不露痕迹地在大厅、楼梯口和雅间门口停下,贺胜锋带领缸缸和另外一位枪手推门直入,令人吃惊地是,雅间里除了中间人,另外只有一个人,难道这位大哥丝毫没有意识自己的危险,自信得连保镖也没有带?满嘴胡须,一脸阴森,跟提供的相片完全对得上号,贺胜锋放了心,拔枪便射,第一枪就打在目标的眉心,因为距离很近,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的惊骇,然后生命之光迅速黯淡。一秒钟前,这个人还在傲慢地显示他的力量和成功。贺胜锋确信一枪就足够了,但是还是示意缸缸和另外那位枪手,继续在对方胸口补枪。
这时候,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位送酒的女服务生站在门口,目瞪口呆,这是个意想不到的情况。门口有一位警戒的弟兄,这位服务生从他的面前走过,明显往远处一个雅间走去,她不照看他们这个雅间,所以他没有提防,但是房间里异样的响声惊动了她,出于强烈的责任心,或者说是好奇,她突然转身,推开了雅间的门。守在门口的兄弟恼羞成怒,他来不及阻止她,但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他一把将她推了进来,用力过猛,差点将她推倒。贺胜锋转过头,看着她,这是一年轻,美丽的面孔,因为惊惶显得更加令人怜惜,他只迟疑了一秒钟,转过头对中间人说:“转告你的老板,他得另付十万。她值十万。”然后他抬起了手。出于一种本能,女服务生举起手中的托盘试图抵挡,子丨弹丨震碎了酒瓶,打穿了她的头颅,鲜血迸溅。中间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这个女孩子完全可以放过的,这些人真是魔鬼!幸好手枪上都加了消声装置,没有惊动更多的人,他们关好雅间的门,迅速撤退。两辆车都一直没有熄火,没有耽误一秒钟,当他们呼啸着驶离丽水时,他们看了看表,整个行动不超过二十分钟,他们在酒楼中耽误的时间没有超过十分钟。
当晚的庆功酒宴上,每个人都很高兴:贺胜锋为他们的团伙可以暂时安静几天感到放心,当然同时还有那笔报酬,魏克勋错误地以为贺胜锋向他表示尊敬,陶陶和小老虎希望把贺胜锋灌醉,他们好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同时他们也在猛灌自己,缸缸为自己成功提升地位感到骄傲,其它的兄弟为额外挣来的横财欢欣鼓舞,每个人都毫不克制自己放开喝酒,差不多进行一半的时候,魏克勋抑制不住兴奋告诉大家,下一步,他将进军丽水。那个城市前景广阔,遍地是钱,那位大哥首先会赠送一个不小的工程给他。贺胜锋举起的酒杯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倒进嘴里,仔细品味。突然之间,他决定再次改变自己的计划,魏克勋的话,象血腥味刺激了他这条恶狼,让他心中那个隐约的计划变得具体起来。如果魏克勋这样的人都能够成为威风八面的大哥,他难道只能满足于窝在这里等待警报解除,再回江城去充当曹旭的一个打手?
他悄悄地用踢了一下坐在身边的陶陶和小老虎,然后起身去洗手间。两个人感到疑惑,但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跟着离席。在厕所里,贺胜锋面无表情地对两人下令,他们先是愕然,接着兴奋异常,陶陶悄悄溜了出去,把留在车上的枪取了回来,在桌面下递给小老虎。一切准备就绪,贺胜锋举杯敬酒,表示对这一段时间给魏克勋增添麻烦的歉意与感谢,然后干杯。魏克勋对他的态度非常满意,他觉得贺胜锋终于清楚他做为地头蛇的作用和地位,或者,九十万足以让这一群危险人物暂时满足了吧。但他错了。贺胜锋把酒杯放下,脸上带上了奇怪的微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麻烦你了。”
魏克勋困惑地看着他,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贺胜锋继续发表他的宣言,“从今以后,我决定自己照顾自己。从今以后,这边的一切由我亲自来做,老魏,如何?”
魏克勋吃惊地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来势迅猛,正象旭日公司对威胜公司的打击一样,这一群人食髓知味,毫无疑问把它固定成为一种成功经验加以推广。他迟疑半晌,“我给曹大哥打个电话吧。”
贺胜锋突然变脸,从屁股后摸出匕首,在魏克勋还没有作出反应之前,一把插进他的肚子,狞笑道:“我会亲自告诉他的。我只问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陶陶和小老虎迅速拔枪,指住想站起来帮忙的魏克勋的兄弟。魏克勋看着眼前那张扭曲凶狠的脸,邪恶的眼睛里闪着彻底,不容置疑地冷酷之光,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比他这十多年混迹黑道所有见过的人都要无情,就算曹旭现在就在他身旁,也阻止不了这个疯狂的人。他不敢动,贺胜锋一拔刀,他将大量失血,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捱到医院,无论以后如何,目前他必须屈服,现在唯一依靠的就是他自己,他只能自己救自己,肚上的疼痛也不容许他再迟疑下去,他努力挤出讨好的笑:“贺……大哥,咱们兄弟还有什么不好商量的?就按你的意思办。先把我送医院?”他紧张地盯着贺胜锋,满脸恐惧。真实的恐惧加上伪装出来的,他必须让他知道他已经完全被他吓破了胆,才有可能逃过眼前的危险,否则,他一拔刀,他今晚就无法离开这里。
十分钟后,曹旭得到了报告,他沉默半晌,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当初用来欺骗苏雪峰的谎言,变成一个精准的预测。然后他给贺胜锋打电话,责怪他做事太鲁莽,语气并不严厉。接着告诉他,他本来就准备让他接手那边的事情,让魏克勋给他做副手。最后,他告诉了贺胜锋另外一个听起来不太妙的消息,决心与旭日公司为敌,参与招商大楼竞标的人是越来越多,他们可能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困难局面。他希望他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准备回师江城,再开杀戒。
在电话里,贺胜锋依然保持着对曹旭的尊敬,甚至有些惶恐,他现在还无法跟他彻底决裂,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面对丨警丨察还是威胜公司的复仇,他们都是忠实的盟友,但这改变不了他目前的计划与决心。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曹旭纯粹的枪,他的理想也不只是最后充当曹旭的副手,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这当做他黑道生涯的终极目标。他觉得这个城市不错,在国家经济发展的过程中,这座出产钢铁的城市会发挥出极大的作用,决定了它会欣欣向荣,不会象其它城市那样饱受下岗,失业,经济不景气等弊病的折磨,也就是说,这座城市有极大的发展空间,有很多的钱让他赚,他会好好利用旭日公司在这里扎下的基础,发展自己的事业,最后,成为这个城市的大哥。